【自由的哲學與教育】 文/陳脩平 之二 行動的抉擇——既社會性又個體性的倫理 如何求善? 孩子小時候,我不懂人類發展,對理想的教育矇懂模糊。孩子長大後,看到他們成為怎樣的人,才知道自己哪裡可能做得不錯、哪裡沒做好。 反思自己的生命史並觀察孩子,發現人其實是「自己」長大的,不是環境或基因給了什麼就一定會怎樣,每個人的「我」似乎自帶一份藍圖,如果能意識到它,就會想要實現它,那是每個人天生的想望。 那麼教育及教養的任務不就是要幫助人有能力意識到並實現那份藍圖裡的計劃(或可稱為命運)嗎? *** 能力 分為兩部分,一是思考,二是行動,這兩種能力呼應《自由的哲學》這本書的上下兩部份,前者理解命運,後者實踐命運。而人的命運在施泰納看來就是走向自由,不是說我們天生自由或注定自由,而是人 想要並且有可能 自由。 施泰納說,「我們的人生是自由與不自由的行動所構成的。然而,若不明白自由之靈表達出最精純的人類本質,就無法真正掌握人的概念。 只有當我們自由時,我們才是真正的人 」。 在行動的領域裡,我們需要道德和倫理相關的概念,這些和認知活動裡的概念沒有不同,都是由「直覺」來的。因此思考鍛練以及發展直覺是人智學的核心工作。直覺同時是思考,也是行動,它就是走向自由所需的能力。 直覺 不是天外飛來一筆的突發奇想,是我們在密切而深入的思考中參透的。「直」有直接或切身的意思,我與認知或行動的對象之間沒有裂隙。施泰納如此描述直覺能力:「解釋一樣事物,使之變成可理解的,意味著把它放回脈絡底下」。 脈絡 指的是事物在世界裡的位置,有可能是某個概念在整體概念領域裡的關係網絡,也可能是某個行動在整體世界裡的互動作用。放回脈絡底下也就是如實地認知、符合事實需求地行動。 *** 在認知活動中出現直覺時,便是一個人掌握到概念,發出「啊哈!我明白了」的那一刻。在實踐行動中出現直覺時,一個人領悟到的是 道德直覺 ,那是關於在當下的具體情境裡「我要怎麼做?」的一個想法。 直覺來自純粹理念之境,不由個人的過去經驗、社會的倫常禮法或外在的權威命令所形塑,那是對當下具體情境的 第一手 回應。由直覺出發,透過 道德創象 將理念轉化為心象,心象成為動機,並促使一個人行動。 在世界裡行動需要對行動領域、對象、法則、互動關係等的認知,這些就是各學科所提供的知識,行動方...
【自由的哲學與教育】 文/陳脩平 之一 認知的任務——我與世界的關係 如何求真? 教育的任務在發展認知並培養道德,這個目標在古今中外都是共通。本篇先處理認知,第二篇再談道德行動。 了解人如何認知是《自由的哲學》上半部主題,也是公認最困難的段落,每每翻開書頁如同走入深山密林,經常見樹不見林。 認知關乎:世界的現實(reality)是什麼?我是什麼?我能認識世界與自己的真實嗎?我也是世界的組成份子,我對自己的認識與我理解世界的方法會是同樣的嗎?什麼是真實? 每天早上睜開眼睛,世界以各式各樣面貌來到我們眼前。聲音、顏色、味道、冷暖、痛或舒服等感覺,迫使我們做出回應。緊接而來的是生活、工作、學習等角色與任務,事件一一湧上,不請自來。「世界」以這些感覺和事件聚集到我面前,「我」該如何回應? 若不加思索地回應,那似乎是習慣或制約在主導,我們時常這麼做,這樣可能很有效率也很有效能。但在這樣的行動裡,感受不到自由,因為做出那些反應的似乎不是「我」,而是某套內建的程序、自動化的反應。 要確定行動真的是出於 我自己 ,我必須 知道 自己在做什麼?為何想做?什麼促成我的動機? *** 成人的生活日理萬機,我們似乎很少有餘暇關注我如何知道,在打乒乓球式的迅速反應中,也忘了探問我與世界的關係。但小小孩沒有忘。他們天生愛想愛問,不停地問是什麼、為什麼、怎麼樣,彷彿世界是一道巨大的謎題。 小小孩的世界是「素樸」的,就是他們看到、聽到、摸到、聞到的那樣。長大一點才意會到,原來每個人看的、聽的、摸到、聞到的都不一樣,差異可能是我們在世界裡的位置不同,也可能是每個人的身體給出的感覺不同。 於是世界變成不是在你我之間客觀而確定的,世界變成「唯心」的。我感覺到的就是這樣,你的感覺無論如何無法改變我所感知的世界。這令人難以忍受,那人與人之還有共通的認知嗎?我們怎麼溝通、怎麼相互理解? 於是哲學家設想出一個形而上的世界,所有存在的真實都在 那裡 連結著,而在形而下的 這裡 ,我們意識不到那些真實,卻受到它們的影響。這個「先驗」的設定把世界一分為二,但還是沒有解決我們如何找到確切的認知,「我」與「世界」之間仍有裂隙。 「唯心」和「先驗」的世界觀還有一個大危險,施泰納在一九二一年《給青少年的教育》裡提到絕不可讓青少年掉入的陷阱,就是虛無主義。在唯心的認...